永不消逝的69号服务器

它因玩家开的一个不正经玩笑而起,又以玩家的一场小小奇迹而延续。在《星际战甲》前几年的版本里,游戏缺乏开放世界,玩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个人飞船或者PVE关卡的独立房间里。

《星际战甲》的Fortuna 69号服务器已经存在了100多天。它因玩家开的一个不正经玩笑而起,又以玩家的一场小小奇迹而延续。

始于一场玩笑

《星际战甲》是一款玩家忠诚度很高的射击网游,这些年自成一个生态圈。在《星际战甲》前几年的版本里,游戏缺乏开放世界,玩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个人飞船或者PVE关卡的独立房间里。虽然游戏中也有能够容纳更多玩家的氏族道场,但是道场只允许同一氏族(公会)的玩家进入,终归和传统MMO游戏中让玩家聚集、社交的“主城”有些区别。

永不消逝的69号服务器

氏族是游戏中的公会,道场允许同氏族的多名玩家进入

2017年末和2018年末的两次更新改变了这一点。开发商在《星际战甲》中先后加入了两个开放世界,夜灵平野和奥布山谷,允许最多50名玩家同时身处一个大地图中探索、战斗和社交。这两个世界中都有城镇作为NPC的聚集区,允许玩家在此补给或者接取任务,这些没有怪物存在的安全城镇被视为是《星际战甲》里的“主城”。

每个开放世界都搭建在一个小服务器上,每个服务器只能进入最多50名玩家。《星际战甲》会给服务器编号,1号服务器满了就自动开启2号服务器,以此类推下去,一旦某个服务器没有玩家在线了就自动关闭。

永不消逝的69号服务器

游戏的服务器选择列表,按数字大小一直向下扩展

2018年末,Fortuna(福尔图娜)版本上线,有大量玩家涌入版本新开放的奥布山谷地图中。据官方的统计,这次更新吸引了十几万人回归,国际服中的奥布山谷地图一度开设了几百个服务器。在那时,69号也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服务器编号罢了。

不过,嗯……不用多做解释,大家应该都知道,69这个数字有着某些特殊的意义。一群恶趣味的玩家看上了这个数字编号的服务器,他们开始在69号服务器中聚集,主要的集会地点是奥布山谷的“主城”Fortuna(福尔图娜)了——这个服务器也被这些玩家们称为Fortuna 69。

永不消逝的69号服务器

Fortuna是一个未来感十足的城镇

社区兴起

这些玩家在游戏中或者论坛里自称Fortuna 69 kids(比如发帖说“我是个69玩家——69服务器的玩家”)。这种行为有一点微妙的出格,还可能被一些人认为带有性骚扰的意味,但是更多的玩家觉得很有趣——在新版本的热度基本过去的时候,Fortuna 69 的住民们突然发现,69号服务器已经在玩家社群中小有名气了。

很多人慕名而来,使得服务器里永远有不少玩家在线,这里甚至成了一个社交中心,不仅有早已认识的朋友在此碰面,还有一些玩家会在这里认识新朋友,甚至举办舞会。

玩家们聚集起来开起了舞会

一种社区自豪感和归属感应运而生。这种现象在互联网里并不鲜见——长期聚集在一个贴吧或者论坛的人会认为“我是这个论坛/贴吧的一份子”,在一些MMORPG中,不同服务器的人也会为了“我的服务器环境更好”而争论不休。经常出入Fortuna 69的玩家们已经不再单纯地认为这只是一个服务器、一个数字编号,他们开始觉得“Fortuna 69是我们在这款游戏中的家”。

一些玩家在Fortuna 69里排成了“69”的形状

有玩家制作了宣传视频,向《星际战甲》的玩家群体介绍他们心爱的服务器——“Fortuna 69每时每刻都有大量友善的玩家,你可以在这里结交朋友、招募同伴!”

还有玩家制作了Fortuna 69的专属徽章,呼吁大家将其设为手机屏保。

他们还因为拼写的相似,把Fortuna 69和之前口碑不佳的《Fallout 76》(《辐射76》)放在一起,制作了不少梗图。

“能否一直存在?”

但是,Fortuna 69作为一个社区逐渐兴盛,一个严峻的问题也随之出现。这个被很多玩家视为“游戏中的家”的Fortuna 69,归根结底还是《星际战甲》里一个用于分流玩家的服务器。就像因为玩家离开而消失的其他几百个服务器一样,一旦Fortuna 69中没有了玩家,这个服务器就会消失不见。

有人可能会觉得,消失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当初Fortuna 69是怎么诞生的就重复一次呗。但是《星际战甲》的这个新版本后劲不足,被吸引着回归的很多玩家玩了一个月之后就再次离开了,现在奥布山谷的玩家人数已经远远不足以让服务器分流到69号。这也就意味着,69号服务器一旦消失,很可能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新年快乐,来自你Fortuna 69的朋友”——这个服务器承载着不少人的美好回忆

另外,即使能重新“造”出一个Fortuna 69,很多人也不愿意承认它就是原来的那个Fortuna 69了。从纯粹的技术角度来看,再造的Fortuna 69可能和原来的一模一样,但是玩家们普遍觉得“就得是现在这个Fortuna 69”。它一旦消失,他们的欢乐回忆、69社区的精神也就随之消失了。

有一千多人加入了Reddit的Fortuna 69分区,他们都认为自己是这个社区的一份子

这对Fortuna 69的住民来说当然是不可接受的。他们下定决心要——不说是永远,至少是尽可能长久地——保留住这个服务器。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傍晚或者白天可能一直有玩家在线,但是半夜或者凌晨呢?要知道,《星际战甲》的一个分流服务器最多允许50名玩家存在,这是一个很小的数字,一不小心就会出现所有人都下线、地图消失的惨剧。

可行的办法似乎是排班,让一些玩家轮流在线,像永不停工的工厂一样保证Fortuna 69长存。但是也许是这种方法太过刻意,违背了69玩家的随性、反主流的精神,总之他们没能达成一个排班协议。

最后玩家们想出的办法是达成社区公约。他们倡议每个人下线之前确认一下还有没有其他人在线,如果发现自己是服务器里的最后一名玩家了,千万不要下线,上论坛呼唤支援或者自己呆到有人上线。

这个办法乍一看漏洞百出。万一有人忘了问就下线了呢?万一某个“最后在线玩家”有急事必须下了,却没人递补呢?万一有人故意使坏,承诺自己会在线却偷偷下线呢?这个完全依赖玩家们自觉自愿、在各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的公约一经提出就受到了论坛不少人的讥讽和不信任,他们哀叹“永远不要相信网络巨魔(类似于国内语境里的喷子)”,“除非出现奇迹才能让所有人都遵守这个规则”。很多人觉得Fortuna 69很快就会消失。

Reddit论坛中很多人对这个公约持怀疑的态度

奇迹出现了。直到今天,69号服务器仍然坚韧地存在着,互不相识的玩家们神奇地遵守住了约定。100多天以来,无数地图分流生生灭灭, 日夜更替,69号服务器一直停在《星际战甲》的服务器列表中。

69号服务器在只有十几个服务器分流的情况下仍然屹立不倒

在这难熬的100多天里,有玩家想向开发商寻求帮助,他们呼吁开发商把Fortuna 69设为永久存在的服务器。这个建议没有得到大多数玩家的认可,大家觉得如果借用开发商的力量就属于“作弊、认输”。只有Fortuna 69的所有玩家一起努力,保留服务器这个行为才有意义。

因此,最终开发商也没有插手Fortuna 69的存续。官方唯一的举动是在小更新前用红色字体在公共频道中提示Fortuna 69的玩家们:“请轮流下线完成更新,Fortuna 69的生命掌握在你们每个玩家的手中”。

《星际战甲》发布更新补丁前的红字系统公告,提醒玩家不要全部下线

这是一个完全由玩家自发创造的,微不足道的小小奇迹。

谁也不知道这个奇迹还能继续存在多久,但是玩家们充满信心。一位在推特上直播Fortuna 69存续过程的玩家称:“曾经有人怀疑我们会永远失去最重要的服务器,但是一些勇敢的灵魂留在了线上……薪火相传,Fortuna 69将继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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